2026年2月3日星期二

代欽:抗拒遺忘的十一年記憶——朱日和軍事基地與杜爾伯特旗牧民進京上訪事件


本稿是以 2015 年發生的杜爾伯特旗(Durbed Khoshuu/中國行政區劃名:四子王旗)牧民進京上訪事件為起點,驗證朱日和軍事基地建設給南蒙古帶來的土地掠奪、生活破壞及文化瓦解結構的紀念性論考。

從軍事基地建設、補償問題、上訪遭到冷遇,到 2020 年南蒙古母語教育被廢除,這一系列政策並非偶發事件,而是被定位為旨在瓦解民族生存基礎、一以貫之的同化政策的延續。

本稿從結構性與文化性種族滅絕的視角出發,對這些事件進行整理,並作為正式史實記錄南蒙古運動的責任與意義——即將當地被剝奪發聲權利的同胞那「無聲之聲」持續傳遞給國際社會。

抗拒遺忘的十一年記憶 —— 朱日和軍事基地與杜爾伯特旗牧民進京上訪事件


前言

本稿作為南蒙古運動的正式史料及紀念論考,以朱日和軍事基地建設為軸心,重新驗證 2015 年 1 月發生的杜爾伯特旗牧民進京上訪事件,並記錄其歷史與結構意義。

該事件不僅是一次地方性的抗議行動,更是南蒙古長期以來持續存在的土地掠奪、生活破壞、文化瓦解以及民族同化政策的縮影,是理解延續至今的南蒙古問題不可或缺的節點。

1. 朱日和軍事基地的建設與草原的喪失

朱日和訓練基地(Zhurihe Training Base)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最大規模的綜合訓練基地,自 2000 年代後期起在南蒙古中部迅速擴張。2009 年以後,杜爾伯特旗及周邊地區的大片草原被大規模征收為軍事用地,損失面積約達 1066 平方公裏。

在此過程中,823 戶、2907 名牧民被強迫搬遷,傳統遊牧生活實質上被切斷。對於南蒙古人而言,草原不僅是生產資料,更是承載文化、信仰與歷史記憶的民族生存空間。草原的喪失,動搖了民族生存的根基。

2. 補償問題與問責製的缺失

隨著軍事基地的建設,政府向搬遷牧民承諾了總額為 18 億元的補償金。然而,實際到達牧民手中的金額存在嚴重缺口,政府從未就補償金的分配及用途提供充分說明。

牧民所要求的並非特殊待遇,而是要求公開補償金賬目並做出說明——這是現代國家最基本的行政責任。這種正當訴求長期被漠視,是導致牧民最終選擇進京上訪的直接背景。

3. 2015 年進京上訪事件

2015 年 1 月,杜爾伯特旗牧民代表為尋求問題解決前往北京,向包括相關部委在內的 8 個部門遞交了上訪材料。材料詳實地反映了補償問題的真相以及牧民面臨的困境。

然而,其中 5 個部門拒絕受理材料,其余部門也僅作形式化處理。部分機構甚至采取了集體掃描身份證等威懾手段,牧民的聲音未能獲得真誠的傾聽。最終,在地方當局的勸說下,牧民被迫返鄉,北京上訪宣告結束。這一過程鮮明地揭示了在南蒙古,法律與製度並未發揮保護少數民族權利的功能。

4. 2020 年母語教育廢除與政策的連續性

2020 年,南蒙古的蒙古語母語教育被大幅削減並實質性廢除。此舉雖然引發了國際關註,但絕非孤立政策。

土地改革、人口移民、政治運動時期的規模性肅清、資源掠奪以及語言政策——這些手段相互關聯,作為分階段解體民族的一貫同化政策而執行。廢除母語教育是其中的最終階段之一,被定位為「文化種族滅絕」。

5. 作為種族滅絕的南蒙古問題

聯合國《防止及懲治滅絕種族罪公約》將蓄意破壞特定民族團體全部或部分的執行行為定義為種族滅絕。南蒙古的政策不僅包含肉體層面的壓力,更通過剝奪生存基礎、文化、語言與記憶,系統性地破壞了民族作為整體存續的可能性。

朱日和軍事基地的建設與杜爾伯特旗牧民事件,正是這種結構性、文化性種族滅絕的象征。

6. 海外南蒙古運動與記憶的責任

當前,在監視與懲罰機製下,南蒙古當地人極難發出聲音。沈默並非贊同,而是壓迫的結果。

在這種情況下,身處海外的南蒙古人及聲援者有責任將當地無法說出的聲音傳遞給國際社會。記憶、記錄並講述杜爾伯特旗牧民的上訪故事,並非單純的回顧過去,而是針對當下人權課題的行動。

結語:自 2015 年北京上訪以來,已過去十一年。然而,問題並未解決。以朱日和軍事基地為起點的土地掠奪、生活破壞及文化種族滅絕,至今仍在變相持續。

遺忘,會讓壓迫變得「完整」。持續記憶、持續講述,正是南蒙古運動的根基。本稿作為與無聲同胞共度的十一年紀念,銘刻於正式史冊。

代欽(Olhunud Daichin) (南蒙古大呼拉爾共同代表、《自由蒙古》(蒙古語)總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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